麦小龙包的甜品站

  ## 12 岁月的海浪

和很久没见面的人肩并肩坐在一起是件很奇妙的事。

虽然陆虎把王栎鑫强行按在了俞灏明右手边坐下，但俞灏明感觉到小孩在故意和自己保持距离。他，王栎鑫，陆虎，三个人的椅子明明分布得很均匀，但王栎鑫整个人都吊在陆虎身上，好像俞灏明是有毒有害物质，靠近一点就要受伤。

不过俞灏明现在不生气，主要基于两点理由：一，虎子除了在嘘嘘面前，其他时刻都是一团无性别的黏糊糊史莱姆，王栎鑫就算一屁股坐在陆虎大腿上也没关系；二，刚刚小孩因为他先抱陈楚生而暗了脸色，那黑脸的一瞬间已经够他高兴好几个小时了。

俞灏明不生气的时候就会恢复理智， 恢复理智的时候他就会给自己安排周密的行动计划，而安排计划的第一步，就是从前尘往事开始，抽丝剥茧分析现在小孩的想法。

三十四岁了他果然比十九岁时候长进了不少，十九岁的时候他从不分析，绝不计划，如果王栎鑫躲开他的接触他就直接用蛮力把小孩圈在怀里。

十九岁的时候他们谈恋爱的场景大多是身体博弈，现在几乎全变成了心理博弈。

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，一个是他，一个是糊糊，两个人各立一边，红白机上的经典格斗游戏，每人头上各有一道进度条，名为「到底是谁的错」。

先是他发生意外把糊糊晾了两年，他的进度条降一格；

又是糊糊说我们疯不起了要回到正轨上去，自己跑去结婚，以为能让两个人都安全，糊糊的进度条降一格；

接下来是几年是真正的冷战，接受采访时他不断重复「王栎鑫抛下我去结婚」，私下却从不见面——每人的进度条各降一格；

直到糊糊一声不吭离了婚，他成了怂包，不敢去问小孩「现在还需要我吗」，也不敢去问「你这些年都像蘑菇屋里一样喝多了就会哭吗」。

好像是他的进度条应该被清空。

俞灏明决定抓紧这宝贵的两天假期把自己的进度条补充完整。

他手臂一点点往右靠，贴住王栎鑫的肩膀，桌子下面的手也往王栎鑫的腿上搭。

王栎鑫躲闪，他就跟着蹭过去，右手臂高举环住王栎鑫的肩膀，大拇指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摩挲王栎鑫的耳根。

王栎鑫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狸花猫，眼睛亮亮，身体轻盈矫健，脾气野，粘你的时候特别粘，但如果生气了，就会自己跳到高的地方，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
要取得小猫的原谅，要不断不断地抚摸它的头顶，它对你伸爪子也好发出哈嗤的声音也好，一定要继续地抚摸下去。

直到它翻身露出肚皮。

俞灏明坚持不懈地抚摸王栎鑫的耳根、耳垂，手指顺着王栎鑫的脖颈往下滑，就快要伸进王栎鑫的衣服里，王栎鑫才伸手把他的胳膊挪开，朝他侧转身子，警告式地拍了一下他的腿：「最近在哪拍戏？」

俞灏明说：「厦门。」

王栎鑫说：「厦门，挺好的。」

俞灏明又举起胳膊，要搂住王栎鑫。

王栎鑫绷不住，笑出来，低声说：「喂，这是在录综艺，你以为对面的摄像机是摆设吗？」

俞灏明也低声说：「你刚刚干嘛装看不见我？」

王栎鑫说：「你不也没有第一个抱我吗？」

说完，脸色松动了很多，又语气蔫蔫地说：「我们最近都好累，每天都好累。」

如果小猫终于抬起头来，对你抱怨猫粮不好吃，小猫就已经原谅你了。

陆虎在旁边插嘴：「王栎鑫昨天还笑吐了。」

俞灏明去追王栎鑫的眼睛，王栎鑫的眼睫毛垂下来，嘴唇不自觉地撅了一下，像在示意「你看我没撒谎吧」。

俞灏明很快地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王栎鑫的手。

「没事，」他盯着王栎鑫的眼睛说，「我来了。」

王栎鑫拿起酒杯，一反平时人菜瘾大的豪迈喝法，小口小口连续抿。

抿了半天他直视前方微笑，说：「你在这里啊，你来了啊。」

陆虎捂着腮帮子诶哟诶哟地叫。

苏醒问：「怎么了虎子。」

陆虎说：「没事，牙酸得慌，可能是年纪大了。」

一群人开始看上次录制的《你好星期六》。

有个镜头扫过Allen苏，陆虎和糊糊立刻跳起来喊：

「苏醒绝美！苏醒绝美！」

俞灏明一把把小孩拉回座位：「消停点你，小心再吐。」

王栎鑫翻了个白眼，递给俞灏明一杯酒。

「干嘛？我不喝。」

王栎鑫说：「原料都是一样的。」

「什么原料？」俞灏明问。

「酒和醋的原料都一样，你喝吧喝吧别问了！」

绝美Allen苏扯着嗓子翻着白眼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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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睡觉的时候俞灏明说要和王栎鑫睡在一个睡袋里。

王栎鑫说：「那么多多余的睡袋，你再拿一个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我怕冷。」

张远听得来气，心里想你们两个要和好就和好，刚才演了一出互不相认，睡觉的时候又要演连体婴儿，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旁观单身狗的感受啊！于是很贴心地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毯子递给俞灏明：「灏明你怕冷的话在睡袋外盖上这个。」

王栎鑫笑眯眯地看着俞灏明愣在那，不知道该不该接张远递过来的毯子。

还是小亮来打圆场。

小亮说：「给我，我年纪大怕冷，灏明你年轻火力壮啊，你抗一抗。」

俞灏明对王栎鑫说：「看，没毯子了，只能互相依靠取暖了。」

王栎鑫已经躺了下去，闻言抬起腿踢他，俞灏明趁势握住王栎鑫的脚踝，往睡袋里塞，塞完自己赶紧坐到王栎鑫旁边，把自己的脚也塞进睡袋里。

王栎鑫说：「我袜子还没脱呢，你干嘛给我脚放进去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我给你脱。」

说着伸手握住王栎鑫的小腿，手指摩挲袜口，摸到王栎鑫的皮肤被松紧带勒出来一排印子，凹凹凸凸，一溜儿摸过去，触感有点让人上瘾。

王栎鑫的皮肤特别容易留下各种痕迹。

「你干嘛。」王栎鑫说，「不会脱袜子我自己脱。」

俞灏明赶紧把两只袜子摘下来扔到外面。

趁帐篷里的人都在打趣老姚，俞灏明正好趁吵闹贴着王栎鑫说话。

王栎鑫还没有适应这种亲密，又开始缩着身体躲：「喂，你别靠这么近，我不习惯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那你习惯习惯。」

王栎鑫说：「我才不要，困死了，睡了睡了。」

说完真的一闭眼，脸一偏，过不了几分钟就发出鼾声。

俞灏明知道小孩在装睡，但还是没忍心把他拉起来。

小孩眼下面有乌青，看来最近确实很累。

帐篷里其他人又唱了半宿歌，睡下时已经快要三点钟。

帐篷里的灯熄灭后，俞灏明慢慢把手搭在王栎鑫腰上，看对方没有反应，就伸手把对方整个抱在怀里。

王栎鑫的鼾声停止，侧过脸，睁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

「怎么不睡？」俞灏明小声问。

王栎鑫伸手摸手机。

解锁后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敲字：「睡醒了。」

俞灏明拿过他的手机敲字：「你干嘛打字。」

王栎鑫写：「我怕讲话吵到他们。」

俞灏明写：「出去吗，去海边转一圈。」

王栎鑫捧着手机看了会儿，在上面写：「走。」

两个人蹑手蹑脚穿上外套披上军大衣走到帐篷外，搬了两把凳子坐到海边去。

俞灏明问：「冷不冷？」

王栎鑫说：「还行。」

两个人都看向海。

王栎鑫说：「海都不睡觉的，晚上也一直这么扑上来再落下去，都不累的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是啊。」

王栎鑫又说：「好几天没洗澡了我感觉我身上都臭了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闻不到。」

王栎鑫说：「你叫我出来转一圈，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？」

俞灏明把目光从海落到王栎鑫脸上。

因为喝了酒，小孩的眼皮红红的，皮肤在月光下白的发光，眉眼和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，就是没有婴儿肥了。

看起来更像个男人而不是男孩了。

王栎鑫说：「让你说话，没让你看我。」

俞灏明继续盯着王栎鑫看。

「你还看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你站起来。」

王栎鑫不站，挑着眉看他。

俞灏明自己站起来，站到王栎鑫面前，弯下腰想要吻他。

王栎鑫朝后躲开。

「虽然是晚上，也有可能有摄像机的。」他说，「不知道导演组在哪猫着呢。」

俞灏明强硬地按住王栎鑫的肩膀，猛地吻住对方。

一开始只是嘴唇含着嘴唇，轻而温柔地厮磨。王栎鑫本来就喝多了酒，这样亲过后开始大声喘气，发出哼哼的鼻音。俞灏明被这声音撩拨到，吻变成很凶的亲法。

亲完后他蹲下身来，抬着头看着王栎鑫。

俞灏明说：「我们这么多年这么拼命不放弃地工作，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有底气地和摄像机说『删掉，不许拍』吗？」

王栎鑫故意和他划清界限：「那是大明哥你的底气，我可没有，我可是要好好握住来之不易的饼的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别和我闹了。」

王栎鑫说：「听不懂。」

俞灏明说：「听不懂吗？我解释给你听：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你。糊糊，生哥给我说了你唱的『爱是黑暗』，我不要你一个人留在黑暗里。」

他停顿了一会儿，感觉千言万语蓄势待发，就要从他合着的嘴唇中冲出来。他

如果你觉得爱的尽头是一片黑暗，我也要拉住你和你一起沉下去。」

他握紧王栎鑫的手。

「我要我们回去，回到2007年，那时候的你和我。」

王栎鑫郑重而温柔地微笑起来：「不，我们回不去了。2007年是很美好，但是没有必要再来一次了。」

俞灏明愣在那里。

王栎鑫把手从俞灏明手中抽出。

反过来包握住俞灏明的手。

「俞灏明，你应该和我说，你要和我有『以后』，而不是『从前』。」

远处的海浪哗地涌上来，又哗地走得很远很远。